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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1-07 18:06:06 浏览量:48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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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88环亚app官方下载,民国文艺界有两个“宝贝”,一个是林徽因,一个是陆小曼。这两个女人,从出身,到外貌、才华,再到婚姻,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对象。她们在当时的存在感和知名度都很高,却互相无交往,唯一的交集就是徐志摩。

巧合的是,曾是无数男性心中白月光的林、陆两人,竟都香消玉殒于明媚的四月天。

1965年4月3日,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过世,享年63岁。

都说人在死去之前,脑海里会不断回忆起自己的一生。如果陆小曼想得起来,应该知道,就在这的两天前,是林徽因的10周年祭日。

1.

1956年,上海美协举办了一次画展,钱瘦铁、陆小曼等沪上画家均选了一些画作展出。酷爱书画的陈毅(时任副总理)也来到画展现场,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陆小曼。

作为民国著名才女,陆小曼年轻时曾师从刘海粟、陈半丁、贺天健等名家,书画清逸雅致,胡适也曾是她的粉丝。尤其5、60年代以后的绘画作品,泼墨自然,手法娴熟,造诣颇深。

陆小曼画作

知道她沉寂多年依然健在,陈毅感慨不已,提议应该对这样的文化老人予以照顾。在陈毅的关心下,陆小曼被聘为上海文史馆馆员,破格享受到高级知识分子的待遇,能够领到固定的薪资,足够让她的生活过得宽裕。她又开始画起画来,收了不少学生,有了新的朋友,比如同属农工民主党的赵清阁。

可惜这份享福来的太晚,这一年,陆小曼已经52岁了,距徐志摩飞机失事去世已经过去了33年。

徐志摩的死,是陆小曼人生的分界线。在这之前,作为出生在优渥家庭的大小姐,她的生活一直平顺。而在那以后,她不仅失去了丈夫,还要面对来自外界的责难。毕竟,世人都对徐志摩的早逝惋惜不已,而在很多人眼里,正是生活奢侈、还常发小姐脾气的陆小曼,间接逼死了自己丈夫。

曾经围绕在身边的朋友大多散去,一个颓丧的失去丈夫的寡妇,再也不是上海滩“不可不看的风景”,徐家父母也不承认这个儿媳妇。最后只有翁瑞午站出来,承诺愿意照顾无依无靠的陆小曼。

翁瑞午和陆小曼

翁瑞午本来是徐志摩请来为小曼治疗哮喘的推拿医生,大家又都是文艺界混的人,慢慢就成了有共同话题的朋友。陆小曼病发时浑身疼痛,翁瑞午建议她适量用一点鸦片,起镇痛的效果,两人后来就常常在家里的烟榻上吞云吐雾。徐志摩心疼妻子受病痛折磨,也不反对,却让曾经格外欣赏陆小曼的胡适,失望之下跟她断了交,连带着对翁瑞午也瞧不上眼。

徐志摩最后一次离开家前,跟陆小曼吵了一架,临走前嘱咐翁瑞午照顾妻子,没想到这份嘱托竟成了遗言。

翁瑞午没有食言,陈巨来这样评论他们之间的关系:“翁瑞午跟陆小曼的关系,却不能简单地责之以‘朋友妻不可欺’。陆小曼从来不事生产,全赖翁一直是黑(烟)白(饭)供应无缺,在陆年老色衰之后翁仍侍奉不改,也不能不说是情义很重的了。”

在陆小曼生命的最后几十年,始终跟翁瑞午和睦相伴。哪怕他后来跟女学生乱伦闹得满城风雨,还被捕入狱,陆小曼也没有跟他划清界限,翁瑞午出狱后一直住在陆小曼家的二楼,直到去世。她当然拎得清,翁瑞午是朋友,不离不弃因为他是丈夫的朋友,也是为报答曾经他对她的照顾。所以翁瑞午去世后,他的子女想把灵台设在陆小曼的住所,陆小曼说什么也不答应。

2.

陆小曼在上海得到陈毅授意特殊照顾的一年前,林徽因住进了北京同仁医院。

林徽因的身体一直不好。从早年在东北因受风寒而染肺病开始,后来发展成肺结核,再以后逐渐加重。年轻的时候病情尚轻,每天要跟梁思成一起跋山涉水进行野外考察。战争爆发以后,又不得不四处迁徙奔波,耽误了治疗。

等住进清华园的时候,她的病已经很重了,每年秋凉换季时节,总要病倒,严重的时候需要卧床好几天。尽管肺结核在当时已经成为一种可治愈的疾病,但做过一次肾脏切除手术的林徽因,身体已经大大损坏很难复原。梁思成后来还请来名中医施今墨(高晓松的外舅公)为林徽因诊治,被告知妻子的肺大部分已经坏了,无力回天,只能开一些中药勉强调养,尽人事罢了。

林徽因身体不好,偏偏是个操心的命。从事建筑行业以来,跟丈夫一起,花了大半生时间致力于保护古建筑,病重时,最忧心的也依然是这个。加上因为反对推倒古建筑进行城市建设的梁思成,受到陈干等人的批判,这让躺在病榻的林徽因更为操心上火,病情也开始急剧恶化。

但她又很幸运,因为陪着她的,是丈夫梁思成。

她性格直爽,事业未竟本就遗憾,病情又久拖不愈,于是动辄无名火起,易躁易怒。梁思成每天陪着她,自然就成了专属受气包。梁先生这个受气包,放现在可以说是国宝级好男人了。他永远那么不愠不火,妻子发脾气,他总是轻声细语,耐心安抚。

为了方便进医院治病,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只好从清华园搬进城里来,在搬进城里的房子以前,夫妻俩曾在朋友陈占祥家中暂住过一阵。陈占祥的女儿陈愉庆后来回忆,他曾听到梁先生对自己的父母解释妻子易怒的原因,他说“从中医上讲,生气是阴虚阳亢患者常有的症状。健康人往往不能体会病人的状况,我也是病人,对此有切肤之痛。物质决定精神,脏器的器质性病变,真的会改变人的脾气性格。那就是病,很难用理智控制的,不然病人和健康人就没区别了。”

说出这种话的梁思成,其实自己也患着多种疾病,常年外出奔走,再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,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呵护着自己同样多病的妻子,哪怕到她生命的最后一秒,也想方设法试图换回妻子的健康。

林徽因不能受凉,房间里总是摆着炉子,炉子一定是梁思成亲手摆弄,什么时候该加火,什么时候该清灰,他随时观察煤火的燃烧情况。久病成医,梁思成还担负着为林徽因打针注射的任务。她身体太弱,经不起随时往医院跑,于是就买回一些针剂让梁思成来注射。以前没有一次性注射器,每次打针前,梁思成就把针头和针管放在一个金属盒子里,放入蒸锅中蒸20分钟消毒,然后再取出来放在白搪瓷的腰形盘子里,每天按时为林徽因注射药物。

在陈愉庆的记忆里,梁思成总是微微弓着背,在林徽因床边忙前忙后。

3.

住在同仁医院的林徽因已经完全不能工作了,每天只能在床上艰难地咳着、喘着,常常整夜不能入睡。来探病的朋友看到她,曾经深邃的眼睛,眼窝深陷下去,全身瘦得叫人害怕,脸上见不到一点血色。

1955年4月1日凌晨一两点钟时,病床上的林徽因用微弱的声音向护士请求想见一见自己的丈夫。这时的梁思成也不慎感染了肺结核,住到了林徽因隔壁的病房。起先他还可以时常去妻子病房里看看,病房床边放着大炮似的氧气钢瓶和架瓶推车、输氧管子等器具,显得陷在白被单里的妻子格外渺小。后来连探视也不允许了,医生告诉他要避免交叉感染。陈占祥回忆他去探病时的情景,“我只见林先生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看见她和携手一生的梁先生默默对视,久久无语,那种诀别前的相依不舍,真让人肝肠寸断。我别转头冲出门,才敢让泪水流下来。”

护士没听清,也不愿多费周章,便答道:“夜深了,有话明天再谈吧。”谁知道,这竟是林徽因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,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后的遗憾。

林徽因的葬礼办得十分隆重,学界、艺术界、政界不少人士都来参与。追悼会现场,梁思成哽咽着有些站不住,一直被人扶着,女儿梁再冰代表逝者家属发言,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,现场也跟着响起一片哭声。现场摆满花圈,其中一幅最为显眼,是老友邓以蜇(两弹元勋邓稼先之父)和金岳霖送的,花圈上的挽联写着“一身诗意千寻瀑,万古人间四月天”。

追思会结束后,她的灵柩穿过天安门广场,穿过她参与设计的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,最后来到八宝山墓地西侧二墓区的树荫中。墓碑是梁思成亲自设计的,碑上刻着“建筑师林徽因之墓”七个字。

可惜在十年浩劫中,红卫兵们砸掉了墓碑的一角,砸坏了碑上的文字。直到21世纪才由儿女们重新将她的墓碑修好,“建筑师林徽因之墓”七个字才再一次得见天日。

4.

林徽因去世的10年后,陆小曼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。

晚年的她,身体也不好。新中国成立后,禁黄赌毒,她戒掉了鸦片,却突然百病丛生,哮喘频繁发作,最可怕是肺气肿。她经常咳嗽,坐在床上由一直跟在身边照顾她的“表妹”阿锦在背后抱持着,要咳好长一阵才能缓过气来。

当时上海有位有名的气功师叫乐幻智,陆小曼常请他治病,乐老师去世后,他的儿子乐亶和王亦令(小曼学生)也成为小曼家中的常客,时常去帮忙做些家务事。陆小曼每次肺气肿病发,都是乐亶用棉被裹着把她抱上急救车,赶紧往华东医院送。

1965年4月3日,陆小曼在华东医院病逝。

比起林徽因的追悼会,陆小曼的葬礼显得格外冷清。她生前不善理财,殡葬时连一件新衣也没有,只穿了一件满是破绽的旧棉袄,赵清阁实在看不下去,送了她一套崭新的绸衣衫裤入殓。月底的追思会上,由于已是文革前夕,政治气氛压抑,文人怕招惹麻烦,所以去的人不多,始终陪伴的也只有表妹阿锦、侄女陆宗麒、赵清阁、王亦令、乐亶、翁瑞午的儿女等人。灵堂上只有一幅挽联,由王亦令撰文,乐亶书写,挽联为“推心唯赤诚,人世常留遗惠在。出笔多高致,一生半累烟云中!”

还有一个遗憾,小曼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。她生前提到,想在死后跟丈夫徐志摩葬在一起,曾郑重托付赵清阁。可惜受徐志摩和前妻张幼仪的儿子反对,事情最终没有办成。

更令人惋惜的是,存放陆小曼骨灰的殡仪馆在文革时撤迁,她的骨灰因无人接管,被按“无主骨灰盒”随便葬入万人坑中,万人坑后来也被摊平,上面盖起一座工厂。直到80年代才由她的侄儿女在苏州为其建了个衣冠冢,算是有了个正式的祭祀之处。

两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女人,在同样“吹着软风,闪着星子”的4月,走向生命的终结。

但她们的存在,一定应了林徽因的那句诗,“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,是燕在梁间呢喃。你是爱,是暖,是希望,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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